『每次你花的錢,都是在為你想要的世界投票。』---Anna Lappé

i11606-25  

其實本來不想要寫這篇文章,因為這篇文章很憂鬱,那為什麼又要寫呢?因為我知道剛生產完的媽媽心裡面的憂鬱與無助是沒人懂的。我只能說政府倡導母乳政策很表面,因為只有停留在「母乳是寶寶最好的食物」,這種洗腦產婦和產婦家屬的階段,讓所有人都瘋狂地崇拜追隨餵母奶,但其他像是哺乳知識、哺乳環境優化、哺乳資源協助...等實際上更重要的事,政府完全沒有做到,每次我看到那些虛張聲勢的海報都一把火。

先來敘述一下我自己的經驗,Sonnja出生的時候是2800g,寶寶出生之後都會出現生理性的脫水,減少體重10%都是可允許的範圍的,體重在脫水後的幾天會慢慢成長,但因為產後奶量不足,Sonnja的體重在出生後第三天已經掉到2459g,護理人員告訴我,應該是寶寶都沒吸到奶的關係,本來預計要打的卡介苗也因為體重不足2500g而延後,還有母奶攝取不足,她的黃疸指數也一直飆高,最後為了能讓Sonnja可以和我一起出院,只好妥協餵了配方奶,至少先讓體重回到2500g...

還好第四天早上因為前一晚那頓配方奶讓她體重回升到2500g,黃疸值11.6,還好可以帶出院,直接到月子中心。

那時候的我已經憂鬱到了谷底,本來是個健康寶寶,都因為我的母奶不足,讓她體重大縮水、黃疸飆高,差點要留院觀察。為什麼沒奶呢?這句話在我的腦子裡反覆到我快要炸掉,因為我在醫院每兩小時就親餵一次,乳房也脹痛到不行,為什麼擠不出奶?為什麼擠不出奶?不是說只要一直親餵就有奶水了嗎?(怒吼)

到了月子中心,Sonnja先被月子中心的護理師帶去全面性檢查,然後也檢查了我的傷口和乳房狀況,護理師一看到我脹痛堅硬無比的乳房嚇了一跳,馬上開始人工推奶,有多痛也沒有生小孩痛,只是擠完40分鐘後,我的內褲和長褲已經濕透,我的冷汗冒不停,手裡緊抓著抱枕(否則我可能會打護士),40分鐘過去只有10cc,我真的很困惑,乳房脹成這樣裡面為什麼沒有奶?然後每兩個小時我的乳房又會回到石頭奶的狀態,月子中心的每一個護士都幫我擠過奶,我已經習慣以胸示人,而且因為擠奶的時間太長且頻繁,期間送餐的阿姨、打掃阿姨也都看過我在擠奶,還是一句,疼痛會讓人忘卻尷尬與羞恥。

即使到了「讓媽媽好好休息」的月子中心,我也是24小時哺乳,因為泌乳激素在夜間分泌旺盛,若是要追奶的媽媽,半夜尤其不要偷懶。每兩小時親餵後,再花1小時(左右乳各30分鐘)把乳房排空,其實沒什麼好排空的,只是擠乳器在空吸而已,偶而流出一兩滴,而我就看著擠乳器一吸一放,我的乳頭從一粒黃豆腫脹成一顆黑棗,每一下吸放都是痛苦的堆積,每天都是這樣,白天或晚上對我都沒有差別。

因為奶量不足,有時候親餵完一小時,Sonnja又餓了,哺乳和擠乳幾乎快佔據了我大半時間,不要說睡覺,甚至我吃飯洗澡的時間都沒有。一直維持的母乳達人的傳授:親餵、乳房排空、進食大量湯湯水水的無限循環,但是Sonnja也一直沒喝飽過,產後第一週我的奶量只有50cc,追不上Sonnja的奶量,她的黃疸指數最高飆到13,護理師還要求我要簽同意書,一旦寶寶黃疸指數過高,需要自行帶寶寶出院照光就診,聽到後我就憂鬱大爆炸了,我覺得全部都是因為我沒有奶的關係,但是我卻又不願意妥協餵配方奶,一昧偏執地想餵母奶。

因為睡眠不足,產後恢復狀況也很糟糕,會陰縫合處紅腫已經到了坐立難安的地步,小便也會疼痛,當然也持續性的便秘,常常看到鏡子中的自己,眼淚就默默的流下來,看著自己肚子鬆弛的一圈肉,又鬆又黑、黑青又淤血的乳房、破皮結痂不斷循環的乳頭、一頭亂髮和油光滿面...生產前我也算是個性感人妻,現在為什麼會這樣?!(大哭)

當醫生的老婆就要接受老公要和病患分享這件事,結婚三年多其實我早就認命了,但是在月子中心的日子,我卻是特別的傷心難過為什麼我的老公不能常常陪伴在我身邊,Atu每天下班後到月子中心來看我,早上七點再去上班,他幾乎是月子中心裡最早出門上班的爸爸,遇上值班,他只要一通電話就要立刻去病房看病患,每次聽到什麼病人晚上十點睡不著要開安眠藥,我就一肚子憂鬱+火氣,覺得才十點正常人也都清醒著,拜託可以不要call我老公嗎?

在這段地獄中的日子,爸爸可能幫不上忙,唯一的工作就是跑腿+挨罵,但我還是非常感謝我的老公,不管忙到多晚每天都會到月子中心幫我加油打氣,停留不到半小時再回到值班室去照顧他的病人;或是想盡辦法幫助我擠奶可以輕鬆一點,拿著他完全搞不懂的零件去問店員,他說如果可以用雙邊擠乳器,你就多30分鐘可以睡覺耶!(已哭);或是偷渡一些讓我開心的食物,像是珍奶\優酪\烤鴨,讓我稍稍回到人間的感覺。

現在我回想起來,才發現先前的餵奶模式其實有嚴重的漏洞,導致我一直在失敗中循環。一開始我的乳腺不順暢,用我的石頭奶去親餵,但因為吸奶對於新生兒來說是一件費力的事,Sonnja時常吸沒兩口就睡著,常常她掛在我的奶頭上30-40分鐘,但是都是睡睡醒醒,根本沒有吃飽,而我也因為長時間的哺乳感到疲憊不堪,結果餵完一個小時甚至更短,Sonnja又肚子餓,只好請嬰兒室用奶瓶餵她,但是因為奶瓶吸吮容易,漸漸養成Sonnja只靠嬰兒室瓶餵的那餐,只是把我的乳頭當成人工安撫奶嘴而已,所以我在「親餵」刺激泌乳激素這一關卡就徹底失敗了。但經過整整一週護理師日以繼夜不斷的推奶,把乳房的硬塊推散,和瘋狂嗑卵磷脂的作用下,乳腺較疏通後(硬塊消失1/3後),親餵才開始漸漸發生作用,Sonnja吸奶的時間也縮短為10-15分鐘,而且確實吸吮到奶水,才逐漸開始比較良性的循環。結論就是28年從來沒疏通過的乳腺,突然間要它開始運作是需要一些時間和刺激,乳腺順暢是最基本的哺乳條件,準媽媽們,產後不管多累一定要按摩胸部,疏通乳腺,此外夜間哺乳是最好刺激乳汁分泌的時候,寶寶吸完後一定要排空。

就這樣,一直不放棄,最重要的是設法脫離失敗的模式。

(任何的食補都無助也無益於增加我的母乳產量)

 

產後第三週後,我終於追上我女兒的奶量。但過剩的母乳也是痛苦。

好不容易餵飽女兒,但脹奶的痛苦卻也從來沒有離開過我。乳腺不順暢,胸部的硬塊也延伸到腋下的副乳,三小時一定要排空,否則乳腺炎的症狀不時出現(紅腫熱脹發燒),所以我每天的重心都在處理我的乳房中度過,說真的,我對於這樣的酪農生活感到無比的厭煩,I can't go anywhere&do anything.

從月子中心回到家裡後,本來以為會因為壓力和減少湯湯水水攝取奶量下降,結果不降反升,一次的奶量竟然可以達到300cc(Sonnja的奶量也不過120cc)。為了減少奶量,我便開始限水,結果一整天口乾舌噪,只喝了600cc的水,完全不喝湯,奶量只減少了20cc....(任何的食物都無助也無益於減少我的母乳產量)

幾次公婆幫忙照顧小孩,我們趕緊出門採買東西,只不過是三小時零一分,我就必需含淚把乳汁擠在馬桶裡沖掉,我的乳房就像是定時炸彈一樣,分秒不差的綁架著我。怎麼辦?只要是賀爾蒙控制的分泌的機制,都可以透過慣性來調整。每次延後5-10分鐘擠奶,從3小時、3.5小時、4小時慢慢拉長脹奶時間,趕在脹痛成乳腺炎之前把乳汁排空,再等待下一次脹奶偷取的時間。又是漫長的過渡期。

 

歸咎所有的原因和嘗試所有的辦法後,我的發奶經驗就是不斷親餵和排空,減少奶量就是不斷親餵和減少額外擠奶,盡量親餵讓寶寶和乳汁分泌達到平衡,除了晚上12點最後一次的瓶餵(為了知道寶寶的奶量),整天我都是親餵的方式。

母乳媽媽碰到另一個大問題就是哺乳環境不友善,雖然政府規定公共場所要設置哺乳室,但就我自己實地去過的經驗,哺乳室永遠供不應求,整間百貨公司只有兩間哺乳室;或是簡陋草草敷衍了事的哺乳室,為了符合政策規定,隨意在停車場旁邊設置哺乳室,也些甚至沒有插座,完全是為了交差了事。

幫我排除萬難餵母乳的老公,在我還被關在月子中心酪農的時候,便開始幫我張羅購買哺乳衣,幾次出門的經驗都是找不到哺乳室、哺乳室使用中、廁所很可怕(又髒又臭誰要在那喝奶?),還好我都穿著哺乳衣,加上背巾,假裝若無其事在眾目睽睽下哺乳,否則也只能讓懷中寶寶飢餓地嚎啕大哭。因為哺乳政策矛盾是宣導哺乳越久越好,但請自行想辦法。

作為母乳媽媽,哺乳這件事從來都不曾容易過,親愛的爸爸們,或許你們不懂為什麼產後的情緒會那麼不穩定,或是很疑惑,哺乳不就是讓寶寶含著乳頭而已嗎?帶小孩出門會怎樣嗎,為什麼整天都關在家裡?也許你一路照顧著懷孕的老婆,陪伴她經歷可怕的生產,再看著她像神經病一樣每天不分日夜在角落擠奶,但是那些痛苦和辛酸是男生無法體會的,如果可以,請多多體貼你的老婆和支持她的決定,不要只是一股腦想著剛出生的寶貝,也多疼愛一下親愛的老婆吧!

延伸閱讀:關於哺乳需要知道的十件事 

【手足之愛】

姊姊從上海回來了。
說真的,長越大越感謝我的母親讓我擁有手足之愛,讓我覺得在這世界上永遠不是孤單一人。
看著姐姐抱著我的女兒在懷裡搖阿搖著,時常有一種是她剛喜獲麟兒的錯覺,而我是那個即使千里迢迢也會去探望她的人。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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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Jessie
  • 看到你這篇文章我都要落淚了,原來有人跟我一樣 ><